我們將視線集中凌晨三時的客廳中央。在漆黑的環境之中,兩頭貓正在躡手躡足地走向大門。
「準備好了嗎?」貓一問道。 貓二神經質地環視一下四周,確定沒有其他人發現牠倆的行徑,然後點一點頭。
貓一和貓二實在沒法想到,原來我們依從某條迴路,就可以觀察到牠們。然而我們是受制於迴路之中,就好像在觀察屏幕的影像似的,我們絕對沒有能力去干涉影像的內容,絕對不能。
我們見到貓二瞄準大門的手把,然後用力雙腳一蹬,一雙前腿抓住手把,用身體的重量拉下手把,於是大門徐徐地打開了一條隙縫。 貓一隨即小心翼翼地把頭伸出門外,確定一下外面是否安全。
「可以了。」貓一說。
貓一和貓二迅速地閃出大門之外,因為貓一的身軀比較壯大,所以依照計劃是由牠來用身體推門並將之關上,而貓二就負責在旁戒備。 兩頭貓兒沿梯間走到最底層,貓二很久以前已經知道在太平門底跟地面的縫隙足夠讓牠爬出去。牠只是擔心貓一比較龐大的身體是否可以穿得過,所以從兩週之前貓二開始控制貓一的食糧。
「很涼!」貓二穿過太平門底到達街上,即使是夏天晚上仍然感受到涼意。貓一很容易終於擠進縫隙爬到街上,貓二亦因而鬆了口氣。
「要快點行動啦!別誤了事。」貓二催促仍然在回過氣來的貓一。
仍然在迴路的我們將視線繼續緊貼著牠們,且讓我們的心情稍為放鬆一些,欣賞兩頭貓兒純熟的配搭。牠們以優美的姿勢,高速地沿著牆垣頂奔走,穿過籬笆,跳過溝渠。即使牠們忙於上路,但是仍然要儘量留意四周的環境變化,因為牠們要避開我們意想不到的危險。除了深夜妄顧他人的駕駛者外、亦要小心會追打流浪貓狗的醉漢、同時又要避開不懷好意的狂犬等等。 足足跑了十數分鐘,貓一和貓二放慢腳步下來,回復了平時的步韻。可是我們的近距鏡可以清楚看見,牠們雙眼的瞳孔放大,背部的毛髮緩緩豎起,大概牠們的情緒其實相當高漲。
近距鏡畫面轉變成遠景鏡,我們發現兩頭貓兒正在走進一個偌大的廣場。廣場是附屬於一所用磚塊組成的古老建築物。逭所建築物樓高三層,大約長二百碼。可能是古舊的關係,抑或是建築師基於其他實際的原因,建築物散發著陳舊的灰調顏色,是一種令四周都變得沉澱下來的色調,彷彿周圍的空氣都正在凝固。 古老大鐘安裝在建築物的尖頂下方,時針和分針分別指住"III"和"IV",顯示時間是凌晨三時二十分。本來是清涼的初夏夜晚,但是我們透過迴路仍然感覺到場景周圍的空氣是混濁的、濕漉漉的。
「你們比預定的約會時間遲到了五分鐘。」 畫面突兀一轉,貓一和貓二已經走到廣場的中央。一句深沉而充滿權威性的說話突然傳來,令至貓一和貓二倏然停下腳步。
「你們知道時間的關鍵性嗎?」影子人說到。
「我們已經儘快的趕來呀!」貓一不識趣的回答。
影子人沒有回應,只是「怒目」瞪向貓一和貓二,已經叫兩頭貓兒不敢造次。 (實際上影子人只是擁有著一種類似陰影的模糊形象,講不上有明顯的五官,更逞論面部表情。) 打從影子人徐徐地在廣場中央出現之後,就一直以一股「凌厲」的氣勢,駕馭著現場的氣氛。
一息間廣場中瀰漫著一遍令人窒息的寂靜,即使我們在迴路之中也彷彿被低氣壓覆蓋住。
「我不打算再花時間去和你倆去談論時間的關鍵性,你們當初被委派參與這項任務時,就應該清楚知道。」 影子人終於打破了沉默。 「就是因為時間的關鍵性,所以希望你倆可以用最精簡和準確的敘述,向我作出匯報。」
雖然不甘心被人搶白了一番,貓一和貓二也只可以忍耐下來。
「經過擾亂大鐘的運作與及我倆一定次數的出走,已經引起他對廣場這個場所和對時間的關注。」貓二首先說到。
「我們想事情順利的話,很快他就會被引導到事件的『入口』了。」貓一自信地接著說。
「就是這樣了嗎?」影子人語帶不滿地反問到。 氣氛又回歸死寂,兩頭貓兒不安地面面相覷。
打從兩頭貓兒被委派接受任務時,牠倆已經清楚只會知道牠們負責的工作範圍:儘快引領他發現並進入廣場這個事件的入口。其餘的牠們並不知道,只是在接受任務時,有人向牠們強調訊息中的所謂「儘快」,並非單純的希望事件儘快辦妥,而是真正的急切要將他帶到廣場,因為萬一他沒有進入入口的話,不單止他一人受影響,其他的人物和事件都會被牽動。既然沒法釐訂準確的時刻,惟有所有的工作單位都獲指示「儘快」,以令事情始終有時間空間以作修訂。
影子人呼出一口氣,終於再由他打破沉默。 「你們知道火車轉向的事情嗎?」 話題忽然一轉,兩頭貓兒一時之間也不能應對。
「火車當然就不會自己轉變方向啦!依靠的是接駁軌道不同的交匯點去導引火車的前進。」 收起了剛才的銳氣,影子人繼續緩緩地說到:「打從伴侶的離開,以及職業上的疏離,他已然逐漸到達了相當關鍵的『交匯點』了。」
兩頭貓兒瞪著眼晴在聆聽,影子人繼續說到。 「因著某些原因,所以我不可以將事情的全部告訴你們。但是我要你們知道,你倆現在正掌握住類似『軌道轉向操作桿』意義性的事物,在適當的時候,大力的推動操作桿,將他引導至計劃中的路軌。」 影子人挺了一下身子,感覺上就似吸了一口氣。 「事件中另外的參與者已經差不多要到達火車軌道的交匯點了,所以我們必須確保他能夠順利進入『正確』的軌道。否則,迷失的不只是他一人,介時其他人亦會因為他的迷失而失去原本應該前進的軌跡。」
兩頭貓兒努力地去理解影子人的說話,但是牠們對「言語」這東西實在不太習慣。始終牠們一向是依靠動作和氣味去作溝通的。
「我想我說話太多了。」影子人相當用力地呼了一口氣,可能是因為空氣濕淋淋的關係。 「所以長話短說,以下的工作指令務必要緊記並執行…」影子人瞄了貓一和貓二一眼「儘快地將他帶到入口,然後大力的推動操作桿,將他引導至正確的路線。否則入口就會永久引申至錯誤的方向,從此他和其他人,就再無法進入另一端的世界之中。」
貓一和貓二其實並不明白當中意思,不過仍然相當努力地去聆聽。 然而迴路的畫面此時漸漸拉遠,畫面的顏色亦開始淡化,聲音亦漸趨模糊 「嗚…」
迴路的畫面最後熄滅,四周只傳來空洞的回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