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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obin X | 9th Apr 2007, 00:51 AM | 一般 | (362 Reads)
我的第一杯咖啡是由十五歲開始,大約到十七歲結束。飲第二杯咖啡已經是二十九歲的事了。

 

從來我都把泡茶、啤酒、咖啡界定為成年人的物品。它們各有性格,各為其主,互不相干。可惜港式茶樓(雖大多自詡為「酒樓」或「酒家」,但是一旦抱著可以品嚐美酒佳餚的期望,通常適得其反,令人敗興而回,因為其吸引大眾之處在於有早、中、晚的減價時段。)殘酷的泡茶方式與及擠擁的進食空間,加上無意地竊聽到鄰枱太太先生們的家事(委實是太太先生們總要在比拼嗓門的能力。),已經把泡茶的高尚、悠然、浪漫個性摧毀得蕩然無存,更甚的是可能以上所述的就是大多數香港人僅有的泡茶經驗。

      香港人的啤酒總是來勢洶洶,當中夾雜著激情,發洩,是「勢」的比拼。飲者不論當時人生狀態高低,在酒精和氣氛驅使下通常都以高昂的方式去表達感受。經過骰盎、猜枚等過程後,啤酒可能是最多機會連同眼淚一併飲用的飲品。加上香港人的啤酒往往是被人利用成使對手出醜的器具,把原本率直純樸的啤酒摻入了雜質。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我的第一杯咖啡是帶有反叛色彩的。我生長於一個沒有咖啡的家庭,印象中的咖啡是一種中性而稍帶負面的飲料。從學校和家人給我的訊息中,咖啡帶刺激性,有些人飲用它以提神,而這是不太正確的行為,因為小孩子應該要早睡早起,每天都保持好精神。我後來才警覺,既然成年人也做不到「早睡早起,每天都保持好精神」,又怎能強加於小孩子身上呢?於是我開展我飲咖啡的人生一頁,但是對於一個經濟仍要依靠父母的少年,我所能接觸的咖啡只是局限於茶餐廳和大排檔。現在回想茶餐廳和大排檔的咖啡其實具有獨特的地道風味,但是對我這個少不更事的小伙子,味道實在太苦澀了。然而加入砂糖或花奶,雖然苦澀味少了,但是咖啡的粗獷性就變得淡然無存,相反令人覺得油頭粉面,賣相憎獰。直至有一次我身體不適,但是仍然飲了一杯大排檔的咖啡,當場覺得心悶作嘔,自始決定滴「咖啡」不沾,雖然長輩對咖啡的觀念有所偏頗,但我亦不得不屈服一次。

      再次嗅到咖啡的氣息是在台北的街頭。二十九歲的我第一次到台灣旅遊。印象中的台北市是一個交通繁忙,步伐急促的地方。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然而當我發現台北街頭充滿悠閑的遊人,西門町的廣場中人們圍著拉布拉多犬在玩耍,四周的小攤檔和賣藝人在落力表演,我才知道過往對台北的印象實在有所偏頗。沿途星羅棋布的咖啡店正散發著迷人的可可香氣。在西門町的老街走得倦了,於是到了紅樓劇場的茶室歇歇,當我仍在猶豫是否點一杯「略帶負面的咖啡」時,周遭卻充斥著香郁的咖啡味兒。

我戰戰兢兢地要了一杯「卡布諾奇」,免不了憂慮會勾起以往對咖啡的「不快回憶」。當店員用禮儀性的姿態把咖啡端上後,我將咖啡糖慢慢加進咖啡裡,然後慢慢地用茶匙攪動著,感覺上是一種象徵性的儀式,好像是一種帶引生活進入完整範疇的過程。

終於我開始味嚐著這杯「卡布諾奇」,沒有勾起所謂的「不快回憶」,亦沒有出現對咖啡而言決定性的改變。香濃的咖啡香味和淡淡的苦澀味道像一段提示訊息般出現:「這是一種對生活的平衡啊!」是的,我想我需要一些對生活的平衡

        二十九歲以後的我再度品嚐咖啡,沒有了「負面感覺」,亦沒有了反叛。取而代之的是我發掘了其實一杯咖啡、一壺香茶、一瓶啤酒其實是一個生活的休止符,有時稍作停頓,樂章才會更加完整悅耳。